眼睛里,却始终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江幸盯着那层雾看了好几秒,心里像有根极细的线,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打破沉寂。
“你常来这里?”
池溯这才缓缓转过头,“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家餐厅。”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出事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
顿了顿。
“今天是第一次。”
江幸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滚烫的热度透过瓷面传来,指尖却忽然有些发凉。
池溯把目光又投向窗外,阳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影。
那层薄雾似乎淡了些,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虚空。
“今天,我一早去看了她。”他嗓音比方才更低了些,“带了一盆向日葵——就是我养的那盆日落。”
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一个笑,可那弧度还没来得及成型,便隐没了。
江幸垂下头,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只记得给妈妈定了一束鲜花,却完全没想到池溯的母亲,甚至出门前还在闹着小别扭。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低的,“对不起。”
池溯的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为什么道歉?”
“我……”江幸闷声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我没有给阿姨准备礼物。”
“呵。”
池溯忽然低笑一声。
“你能坐在这里,”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有些冰凉的手背,“陪我吃这顿饭,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他的声
音就在头顶,低沉温柔,连呼吸都近在咫尺。
江幸怔怔地抬起眼,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一点点焐热她的微凉。
她心口轻轻一软,忽然觉得,这几日反反复复的纠结,实在是有些幼稚和多余。
不多时,一道道精致的早茶点心陆续端来,肠粉、虾饺、叉烧包、糯米鸡……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服务员一样一样摆上桌,动作利落,又无声无息地退下了。
池溯夹起一颗虾饺,缓缓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眉宇间那层淡淡的沉郁消散了不少。
两人默默吃了片刻。
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和楼下庭院里传来的几声鸟鸣。
阳光透过榕树叶洒在桌布上,那些晃动的光斑不知什么时候移了位置,从桌角爬到了中央,在一笼笼点心上跳跃。
“其实我母亲是个很浪漫的人。”池溯放下筷子,饮了一口茶,“结婚前,她一心想当个画家,背着画板,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江幸静静地听着,目光也随着他的话望向窗外那条安静的街道。
恍惚间,仿佛看见一个温婉的女子撑着伞,慢慢走过这条路。
“后来,她陪着我父亲在商界打拼,只有偶尔,才会来这条街上写生。”
池溯的声音不自觉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浅淡的沙哑,“小时候,她常常带我来这儿吃早餐,坐的就是这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