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桌上摆了些光滑清透的器皿，映出身后人的动作。他取了一根自己发丝，随后那发丝在他手中变戏法似的成了条细细的发带，约莫一指宽，将燕凉垂落的黑发尽数拢起。

&esp;&esp;那人说没扎过不是玩笑话，手生得很，但不慌不忙，耐心温柔十足，直到完整扎了个低马尾，才露出满意的笑。

&esp;&esp;燕凉注视着他模糊不清的面庞出神。那发带融在发间，也是那人的发融了进去，宛如他们的交缠的命运。

&esp;&esp;他徒然想起一个说法。

&esp;&esp;结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esp;&esp;他们是伴侣啊。

&esp;&esp;……

&esp;&esp;画面一转。

&esp;&esp;高山遍布坟茔，山巅立着破损而高大的石柱，萧条孤寂的影子如往常般待在柱顶，仿佛也凝成了一座恒久的雕塑。

&esp;&esp;燕凉向下一扫，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像是一具仅留下残念的囫囵尸骨。

&esp;&esp;他许久没做这个梦了。

&esp;&esp;燕凉循着记忆靠近那根石柱。柱身上密密麻麻都刻着同一个名字，底部尤甚——因为他常常到了半途便撑不住，只得手脚并用爬上来的，匍匐在石柱前刻下名字。

&esp;&esp;传闻，世上有神山，神山有神柱。那神柱乃神的一缕意念所化，向其祈祷，向神有所求，兴许神会听到。

&esp;&esp;又传闻，该将心愿铭刻在神柱上，神才会感其虔诚。

&esp;&esp;他想起来了。

&esp;&esp;这是前世他经历的最后一个副本——【王国】。

&esp;&esp;回忆终于呈现给了燕凉后半段。

&esp;&esp;祈祷者刻下字，便支撑不住，轰然倒了下去。

&esp;&esp;燕凉的视线转为旁观，不知过了多久，神柱上看似一直以来默然旁观的身影宛如折翼的蝶坠落，飘然降临在已死之人的身边。

&esp;&esp;他抱起尸体，光辉圣洁的白袍染上了斑驳的污渍。

&esp;&esp;又有如孤魂野鬼般在神山上游荡。

&esp;&esp;墓碑要将神山填满了，他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了。

&esp;&esp;他长久地伫立，伶仃的身影透出些许迷茫。可最终，他只是愈发收紧手臂，好像抱的不是一具尸体，而是贵重易碎的珍宝。

&esp;&esp;后来，这份珍宝的归宿是一片离神柱很近的土地。

&esp;&esp;抱尸体的人动作麻木僵硬，挖了个坑将尸体埋进去，再立碑，在碑上刻下字。

&esp;&esp;最后他回到神柱上，白袍恢复一尘不染。

&esp;&esp;燕凉的视角聚焦，放大，贴近了碑面。

&esp;&esp;碑上刻的是——

&esp;&esp;九七八一。

&esp;&esp;你爱我，

&esp;&esp;你爱我？

&esp;&esp;会为此后悔吗？

&esp;&esp;这是燕凉第9781次死亡。

&esp;&esp;……

&esp;&esp;再次从梦里醒来，恍若隔世。

&esp;&esp;暝的脸面容映入眼底，清晰的轮廓和梦中失魂落魄的人重合，燕凉恍了恍神。

&esp;&esp;“抱歉，我睡着了。”他露出了笑，可他自己不知道这个笑有点悲伤的意味，“会无聊吗？”

&esp;&esp;“不无聊。”暝轻声应道，“我喜欢看着你。”

&esp;&esp;“只是看着啊。”

&esp;&esp;燕凉伸出手，掌心压住暝的后颈，后者顺从地俯身。

&esp;&esp;“再给男朋友亲个嘴吧。”

&esp;&esp;暖昧的水声响起，唇齿厮磨，舌尖难耐地纠缠在一起，周围温度逐渐攀升，两人的姿势变了变，燕凉坐起身，将暝揽到一个极为亲密的位置。

&esp;&esp;“舒服吗？”燕凉嗓音低哑。

&esp;&esp;暝说不出话，眷恋地蹭了蹭燕凉的脸颊，又主动亲了上去，他的吻和燕凉的吻有种不一样的感觉，轻轻重重的，没有章法，青涩的、柔软的，又因方才的缠绵带上一丝不明显的欲求。

&esp;&esp;“燕凉，我喜欢你。”

&esp;&esp;“特别特别爱你……”

&esp;&esp;“嗯，”燕凉说，“我知道。”

&esp;&es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