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楹点了点头,“是,奴婢明日就去办。”
主仆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寝殿门外的邬琅耳中。
他浑身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反复复地念着一个令他恐惧不已的念头。
长公主不要他。
长公主要将他送走。
邬琅无比确信,无论他藏到哪里,只要薛清芷想找到他,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他逃不掉的。一想到薛清芷那张噩梦般的脸,他就害怕得发抖。
琉银推开殿门,那吱呀的熟悉声响令邬琅身子猛地颤了颤。
青釉香炉里燃着檀木香。
沉静,温柔,和薛清芷寝殿中常年点着的甜香是迥然不同的味道,闻着很是舒服。
邬琅心里却愈发不安。好半晌,他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那位坐在黄花梨木八角方桌旁的长公主。
薛筠意侧首望过来,不由皱了眉。少年跪在门槛后,模样乖顺至极,颈间血迹斑斑的铁链拖在地上,一步一响。
琉银十分无奈地解释:“殿下,他……他似乎习惯了这样,奴婢也没法子。”
“罢了。带他进来,你们都退下吧。”薛筠意揉了揉眉心,吩咐道。
“是。”
琉银将邬琅带到方桌旁,便随墨楹一同退了出去。殿中只剩薛筠意与邬琅二人。
她打量着少年苍白消瘦的脸,不觉叹了口气,她宫里没有男子穿的衣裳,只能吩咐宫人寻了身侍卫所穿的常服暂且给邬琅换上。那已经是最小的尺寸了,可穿在邬琅身上,腰身仍旧松松垮垮。
薛筠意不敢想他究竟受了多少苦,心口一阵酸涩,默了片刻,她正欲问一问邬琅身上还疼不疼,可觉得好些了,却见少年竟主动捧起了地上的铁链,温驯地,双手递到她面前。
薛筠意怔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可邬琅脸上却并无多余的神情,仍旧清清冷冷,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薛清芷教他的“规矩”。一日一日地重复着、规训着,已经随着那些痛苦,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子里,几乎成为一种本能。
薛筠意没有接,他便一直高高地举着,用那被抽打得青紫的掌心。
他想乖一些。
只有乖一些,才有被留下来的可能。
薛筠意心中不忍,只得暂且接了过来。
“多谢殿下……救了贱奴。”邬琅哑声道,而后便重重磕下头去。
“不必与本宫多礼。”薛筠意有些无措,“这几日,你且安心在本宫这里住着。待你伤好些……”
话才说了一半,她便见邬琅眼中浮现出了恐惧的神色,仿佛她说了什么十分骇人的话一般。
“求殿下不要赶贱奴走。”少年乌眸轻颤,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贱奴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求殿下收留贱奴。”
“可是……”薛筠意蹙起眉。
留在这里,于邬琅而言并不是好的出路。
她身边从未有过……男子。她也没有照料伤患的经验。她担心,她养不好他。
薛筠意眼中的犹豫令邬琅心慌起来,他紧紧抿着唇,而后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缓慢地解开腰间的系带,任由宽大的上裳松垮地自肩头褪落。
“您可以随意使用贱奴。”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怎样都可以。”
薛清芷说过他唯一的好处便是这张脸了,他一无所有,只能用这副还算能忍耐的身子,试图求得薛筠意的心软。
少年突如其来的举动令薛筠意错愕了一瞬才回神,她眼皮猛地跳了下,心跳骤然加快。
纵横交错的鞭痕缀在冷白肌肤上,银钉歪歪扭扭,染着干涸血渍。隐约能看出些腹肌的痕迹,只是瘦得太狠了,便只剩突兀的肋骨,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起伏。
虽然伤痕累累,但这无疑是一具漂亮的身体。
而这具身体的主人此刻正无比驯服地跪在她面前,以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祈求着她,讨好着她。
薛筠意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惊骇,她读过万卷书,学过千百种道理,却没有任何字句告诉她,该如何应对眼前这棘手的处境。
半晌,她只得强装镇静,偏过脸,先舀了半碗汤递到邬琅面前。
“衣裳穿好,别再受了凉。先喝点汤暖暖身子。这件事……左右不急于一时,你且安心养伤,莫要胡思乱想。”
邬琅眼眸暗了暗,难堪地垂下眼,迅速将衣衫拢好。
果然,长公主不愿碰他。他这副身子早就脏透了,长公主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他真是不要脸……
邬琅咬唇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鸽子汤,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他犹豫了下,还是恭恭敬敬地接了过来,低声道:“贱奴多谢殿下赏赐。”
薛筠意松了口气,心里琢磨着得想个法子让邬琅改掉这贱奴的自称才好。她心事重重地夹起碗里的鸽肉,余光无意一瞥,却再次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少年整个人跪伏在她脚边,仿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