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谁?陆辑愣神。
同行的薛母却凝视着他,再次提醒:
“去帮助薛媛,好吗,我们一起帮助她。”
大人们撒谎了。
那天夜里他们并没有找到薛媛。却在岛东面的海岸边捡到了这个来历不明却酷似薛媛的女孩。她穿着橙黄色的救生衣,留着长发,后脑的部位因为撞上礁石而汨汨渗血。
斟酌过后,他们把她送入医院。
没有报警。
接下来整整半年,生活在诡异的和平中缓步向前,直到女孩醒来,问了一句:
“我是谁?”
乾坤开始逆转。
大家心照不宣,成为秘密的共犯。
她过去是谁,重要吗?也许并不那么重要。
重要的是,她未来是谁。
潮润的水汽聚集在房间里,光影交叠。
风摇着窗帘,温馨的气氛。
陆辑捧着百合进门,问好,聊天,自然而然,毫无破绽,女孩怯懦的模样像只受了惊扰的小兔子,讲话软乎乎的,搅着手指,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果然是皮肤白一点更漂亮,脾气软一点更亲和,比起以前的倔强倨傲,现在的薛媛明显更让人心神愉悦。
“没关系。”
陆辑温和地安慰,就像薛母期望的那样,露出笑脸。
“我会帮你慢慢想起来的。”
儿时常看的伊索寓言里有篇著名的斧头故事。
过河的少年意外丢失了铁斧头,却在河神的帮助下得到了金斧头。
空白的薛媛就是大海赐予陆辑的金斧头,一场独属于他的,全新的养成游戏。他能够肆意描绘他们的过去,成为她探索外界的大脑和眼睛,得到她全部的崇拜和依赖。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女人再能带给他这样的满足感。
毒品一样让人着迷的快感扭曲了陆辑的底线,催生出他全部的阴暗面。不管用什么方式,纵使畸形,哪怕折磨,他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他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太久,不能回头。
不要回头。
为何运去金成铁,半点不由人。
在被裴弋山揪住头发撞向桌子的那天,梦幻世界的屏障碎裂开来,血流如注的陆辑后知后觉,那篇寓言的结局原本是这么写的——
投机取巧的贪婪者,终将一无所得。
命运十字架
在北部病院接受治疗期间,因健康检查而抽取的血液断断续续也有十来管。
薛媛不曾肖想,未来某天,它们会成为将她紧缚于命运十字架上的绳索。
“鉴定结果显示,我真的是……祝国行的女儿?”
木讷地发问,又像自问,冗杂的信息像是泡过水的海绵,满满胀胀填在脑海,薛媛尝试挤压它们,沥出真相,可用力之后得到的不过是额头的涔涔冷汗。
“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深重的呼吸拉扯着后背,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要着急,慢慢来,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身体好些,我们可以逐步接受一些治疗。”
裴弋山递来湿巾让她擦汗。那双沉积着哀伤,强颜欢笑的琥珀色眼眸望着她,流露出干涩的安慰。
“西洲有很多神经内科的专家,总会有办法的。”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做出任何不得体的亲近举动,坚持用看起来轻松得像在讲“今天天气不好但明天就会天晴”一样的态度,维护着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做得够好了,薛媛知道,可仍无法规避,当“她即是祝思月”的讽刺事实摆在眼前时,那种强烈的爆破感震碎她脆弱的神经。
她要怎么接受?
她能怎么释然?
她迄今为止的人生被真相揉成一团后统统变得意义不明。
“算了,我不,让我冷静,自己冷静一段时间就好。”
语无伦次地将手机塞还回裴弋山,薛媛蹭起身子,朝着病房外疾步走去。
装载着秘密的病房是怪兽的胃袋,多停留一秒仿佛都会被酸楚吞没。
“你留在这里,不舒服有医生可以照顾。”
追上来的裴弋山用汗湿的掌握住她小臂。
“需要安静的话,我出去就好。”
“不不,我本来也要出院的,医生说我已经好了。”
薛媛惊惶地挣扎,细瘦的腕子撒气似与裴弋山角力。
“我现在不想留在这里,你松开我,放我走吧,拜托放我走。”
“祝思月……”裴弋山垂眼看她,第一次毫不掩饰眷恋和乞求,叫出那个名字。
“不要这样叫我!”
无法回应的恐惧让薛媛不得不尖锐起来。
她看起来很抵触,很害怕。像刺猬竖起根根分明的防御,意图将他逼退出她的领域。
小时候她也这样,特别难受时就会充满攻击性,张牙舞爪地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