臀将她抱起,转到卧室,高大的身躯从上至下拢盖住她,化被动为主动。“我永远不会恨你。”
“那要怎么办啊。”
她嗫嚅着咬住他的肩膀。
“裴弋山,我留不下的。”
她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在确定她是祝思月那天就进退两难,步履维艰。向前向后都是折磨。
“那就走吧。”他揉着她后脑勺,手插进发丝一捋到底,像放飞一只雏鸟,“不用管我。”
她流下泪来,环住他脖颈,用力和他接吻。
沉闷的房间很快被濡湿的水声占领,他们不再说话,身体代替言语完成所有依依不舍的表达。直到筋疲力竭。
结束后,她趴在他身上气喘。
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兰花一样的气息翩翩然钻进他耳朵,带着毁灭的决绝:
“不如我们一起死,怎么样?”
“好。”
他听见自己这么回答。
爽脆利落。
很难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也很难想象强行留下她,让她在自责,怀疑,和后悔中煎熬的日子。
或许能一起死在这一刻,也是一种圆满。他们的肉体得到解脱,灵魂便可以继续并肩坐在无垠的草地上,没有困苦,不受束缚。
“我是认真的。”
她蹭上来继续吻他,接着从他身上坐了起来。手指摩挲他的脸,像羽毛划过。
“我也是。”
他答。过往一切荣华如走马灯般漂浮在眼前,又一幕幕暗淡,散做云烟。原来他一直都很讨厌那个没有她的世界。
她不再说话。
翻身下床离开卧室。再回来时,拿着衣服,湿巾,瓶装水以及两包白色的粉末。在清理干净彼此身体后,她递来水瓶和其中一包,静静地看着他。
“你怕吗?”
哪里会怕,从小时候起他胆子就很大。
他不再多言,接过来,便仰头吞下,没有味道,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将水灌进喉咙,没有一点点停顿。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又要哭了。背过去,手背拂着面颊。
片刻,也仰头将粉末吃下,大口灌水,喉咙发出咕啾的吞咽声。
转回来以后她钻进了他的怀里。
双臂握拳,和脑袋一起贴在他心口的位置,他感觉到她整个人因抽泣而不断颤抖,于是裹了被子,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哭什么,我在呢。”
他说,胸前的脑袋颤抖得更凶,嗫嚅着: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来西洲……”
“蠢话。”他打断她,将她抱得更紧。
就像现在他决定同她一起去死一样。
他的人生可以做很多错误的,荒谬的,冲动的选择,但他既然选了,便绝不后退。
“你一定很爱我吧?”
她的呼吸声在他的安抚中渐渐变得平稳许多,放松的手指压在他胸膛,摸着他的心跳。
“当然。”他说,发音变得有些模糊,他觉得自己有些困,但并不痛苦,于是用仅存的意志不断复述,“我很爱你,很爱很爱。”
她好像笑了,释然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他们不再说话。闭上眼睛。被黑暗吞没。
这样做会引起新闻轰动吗?旁人会用艳俗不堪的词汇来描绘他们拥抱着死在床上的事故吗?能在社交媒体上占领多大板块呢?耀莱的股价会因此受影响暴跌吗?
其实,那些好像也不怎么重要吧?
只要她还在怀里就好。
这一刻他们已经置之度外。
在意识消散前的那一刻,他听见她用轻飘飘的语调说了一句很温柔的话——
“我也很爱你。”
这是他三十几年人生中最好的奖励。
他快乐得像是回到了二十四岁第一次和她接吻的夏天。
脑海里闪过所有美丽的画面。
直到第二天,他睁开眼睛看到了淡蓝色的天花板。时间是下午三点。光渗透纱窗,雪停了,户外碧空如洗。
而她不在身边。
房间里空寂得像是末日,可阳光依然美好。他在一瞬间回过味来,她递来的那包粉末仅仅是磨碎的安眠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