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问什么,昨天捕的斑鸠不是还没吃完吗。”昨天剩下的几只没下锅,季长生用盐腌制起来了,说是留到今天吃,这小孩怎么了。
季长生碰了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转身去做饭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一直惦记那个问题。
不是他想关心宋景,他只是……只是,只是他是宋景养的小奴隶,宋景要是病了,他肯定得伺候他,到时候累的不还是他吗。对,他只是担心自己,不是担心宋景,他这么告诉自己。他在心里给自己安慰妥当了,晚上看书练字的时候,他终于把问题问了出来。
宋景在看一本以前的名著,在陪季长生找教材的时候,他自己也搬回了不少书打发时间。闻言抬眼:“你是希望我会生病,还是不会生病?”
季长生支支吾吾,把说服自己的理由搬出来:“你生病吃亏的人不还是我……”
宋景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死。”
“真的?”
“真的,你都还没长大,我怎么可能死。”宋景说。
季长生愣了愣:“为,为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跟他有关系。
差不多到时间睡觉了,宋景放下书,捏了下有些酸涩的鼻梁:“不为什么,就是要等你长大。”
他经过他身边回房睡觉,看着那颗圆乎的毛寸头,没忍住又伸手揉了一下,叹息着拉长声音:“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灯光昏暗,他手下的圆脑袋低着头。
他回房睡了,季长生却在堂屋里坐了好久好久,直到灯油燃尽,灯光都自动熄灭了,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快点长大吧,季长生。
为什么希望他快点长大呢?季长生耳根子一片通红。他很晚才回卧室,站在床边凝望着安静休息的宋景很久很久。
快点长大吧。
没有人类之后,大自然对人类的城市进行了改造,很多城镇都渐渐不太能住人了,要住在房子里的话需要花费很大一番力气开垦。他们搜刮的东西一点点增多之后,搬家变得越来越困难,于是他们又搬了一次家之后,就在新的地方定居了一整个冬天。
生活很平静,没有太大的变动,除了冬天食物有点紧缺之外,就是季长生偶尔有些令宋景头疼了。
季长生有点过于拼命了。宋景觉得他的青春期威力很大,并且在持续作祟,他在各方面都特别努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季长生仿佛抱着一股势必要全方面把他比下去的决心。
有时候一起狩猎,宋景猎了一头鹿,他必定要猎回一头野猪才肯罢休,宋景猎了山鸡,他就一定要打下几头大雁回来烧烤。早上除了跑步,他还自己增加了俯卧撑和引体向上,跟宋景练格斗的时候也格外认真,经常要求加练;除此之外,学习上也很主动,宋景经常见到他半夜还在看书。
他拼搏的热乎劲儿让宋景都有些迷茫了。他甚至都怀疑这小孩前段时间对他的关心是不是假的,他是不是真的很讨厌他,想快点羽翼丰满了趁早离开他。
不过让他有点疑惑的是,在每个月逃跑试炼这个事情上,季长生又不太上心。
他的体能提升了很多,捕猎技巧也逐渐趋向成熟,按理说逃跑的时候能跑得更远,但宋景找到他还是易如反掌。每个月逃跑试炼的时候,他都觉得季长生跑的还是以前重复跑过的路线,也没翻出什么新花样来躲藏,宋景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他。
对此,季长生的态度是:“反正我也跑不掉,还不如省省力气用来干正事。”
宋景问他有什么正事儿。
季长生说:“我攒的小麦够做一顿面条了,你想不想吃面条。”季长生从春天那会儿宋景吃腻了肉之后就开始偷偷攒小麦和谷粒了,米饭暂时还没办法,但小麦够了,攒到冬天终于攒够了一顿。
宋景确实很久没吃,听罢喉结不由自主上下滚动了一下。
季长生对他的表情已经很熟悉了,笑道:“那就回去吧,趁天气好,我把石磨洗一洗,等下晒干就能用了。”
俩人于是就往回走。季长生干活儿的时候基本不用宋景帮忙,水缸的水用完了,他用板车运水、洗石磨、磨小麦、收集小麦粉,揉面,干活儿十分熟练。宋景只偶尔给他递个工具递个碗,就没他什么事儿了。
跟以前差不多,以前赵乾朗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什么忙都帮不上。
季长生回头,圆寸的脑袋、截然不同的年轻的脸庞:“宋景?”
“嗯?”
“你发什么呆啊?我问你红烧鹿肉面好吗?”
“都行。”宋景说。
“行。”
季长生花废了一下午,把红烧鹿肉面做了出来。太久没怎么吃面食了,就算是清汤面对宋景也有种久违了的魅力,红烧鹿肉的浇子跟面汤混合在一起,面条香味更浓了。宋景隐隐有些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