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丰道凌没有放下手机,他赤裸上身靠在阳台的藤编沙发上,冒着落雪和蒸腾的雾气,看着手中那一小块屏幕,细细的体会展眉话语中的讨好、谄媚、恐惧…和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的希望。
她希望自己能被一个彻底伤害过她的人好好对待。好天真啊…这才是展眉,他欣赏这份纯洁和真诚到近乎愚钝的天真。
你狠狠伤害过她?没关系。似乎只要你有一颗变好的心,她就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你,原谅你,在乎你,真诚的爱你。
他忍不住想:“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得到她的原谅和爱,我到底有什么不同。”
他撇撇嘴,好像是有些动容,可他却差点笑出声,长叹一口气,终究只是如此,他实在对这种拉拉扯扯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
展眉很特殊,特殊在她柔软带点韧性的气质。他自我说服着,似乎对现在的他而言,展眉不算什么,甚至比不过他家狗在他心里的地位。
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要他把那副蓝宝石手链从店里拿回来,而后打给了缇丽,告诉她,明天她的香水店可以正常营业。
而后将手机一抛,转身跳进热水浴缸,感受着水流的跳动,视线逐渐在蒸腾起的雾气中迷蒙。
展眉又过上了战战兢兢不敢把手机拿进卧室的日子。她几乎每天都做噩梦。
不过这种状态不稀奇,这段时间她总是做梦,梦里的她一直被追逐,而且是被迫光着身子被追逐。
很多次起床后枕头哭的都湿透了,她的保姆张阿姨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好多次把展眉拦住要她说出最近到底发生什么事,都被展眉躲过去。这不是阿姨能解决的事,告诉她也是徒增烦恼。
一天、一周、一个月…一个月过去了…自从上次见面后,两人的对话就一直停留在那句“知道了。”
展眉不敢放松警惕,“知道了。”知道什么了?是知道了她把手链丢在店里还是知道了她拒绝的态度?她一开始不敢抱有积极的心态,害怕这只是生活跟她开的又一场玩笑。
但人不能一直活在紧绷里。
漫长的平静似乎给了她一种错觉。一种那人会真的从此放过她的错觉。
她从一开始的绝望到有些欣喜,这样漫长的折磨即使是坚强的展眉也依旧会生出懈怠。她似乎真的认为平静的生活唾手可得,以至于她习惯、享受、甚至是不以为然。
丰道凌穿着短袖polo衫,将手中的打火机丢给一旁的侍者,拿过吴闵递给他的啤酒,西城冷冽的风和他们有钱人无关,海岛烈日炎炎正是度假的好时候。
他惬意的靠坐在沙发上,吴闵将墨镜取下搭载额头,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两名穿着短裙的年轻女人,搭着手在吧台边对着菜单小声商量。
吴闵的视线从女人的小腿扫过,视线移到她们胸脯,心底没由来的闪过些画面,激的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丰道凌没什么反应,余光扫过吴闵猴急的样子,悠闲开口,带着些许笑意:“去吧,两个都拿下。”
吴闵忽然大笑,他抬起手和丰道凌击了个掌。
“你果然懂我。”他将外套脱下扔到椅背上,露出精壮的上身和笑眯眯的桃花眼,丰道凌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笑声挑挑眉。
和展眉一样,他的生活逐渐平静下来。
此时的海岛明月孤悬,寂寥的海风将鸟类的叫声顺到他耳边,灯火通明的酒吧放着迷幻的乐曲,他本应该加入吴闵,和陌生人玩些无伤大雅的小游戏。
丰道凌想到那混乱的场面撇撇嘴。他吸了口香烟。
尝试过真正的基于欲望、控制、权力的纠缠,普通的肉体关系就像一捧烂樱桃,让他避之不及。
算了,他宁愿在此刻享受孤独。
隔千里、共明月。
展眉躲在房间里听着楼下嬉闹的笑声,正值新春,阿姨也回家过年,整个五楼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展夫人不想她下去破坏气氛,让人将饭端了上来。
如果说孤独在平常日子中是可以忍受的如同指甲刮过皮肤的紧绷,那么此刻的孤独就是骨头中长出的骨刺。
她打开电视,企图让自己房间的声音盖过楼下的吵闹。
哦…是太太在给展明志和展明驹发红包。好幸福啊…她从来没有这些,每个月只有阿姨会给她一千块的零花钱,偶尔买点零食和水之类的。她花的不多手上攒了些。
突然想到她的钱。她翻下床,扯开装私房钱的五斗柜,将压在裤子下的零钱包小心翼翼的拿出来,全部扑在床上,硬币、纸币哗啦啦的散落,有些因为重力的原因掉在了地上。咕噜噜滚到了衣柜下。
她赶忙跪在地上摸索,将那枚一元硬币握在手心。
砰砰砰──展眉的房门被敲响了。她心头一颤,不敢出声。她害怕是展明志喝多了酒上来找她麻烦。
砰──门外又响了一声,那人清清嗓子,“姐姐,是我”
是展婷?展眉有些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