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得把?手套脱下来瞧,我?手好干净,”有个小孩晃晃手,又小心将手塞回去,挖着炭灰道?,“我?手干净了,是不是能和其他巷的小孩一起玩了?”
“我?也想跟大家玩,等我?手每天都?很干净,身上也干净。”
炭桥的小孩想做个干净的小孩,这个愿望从一双便宜的手套开始小小地实?现。
林秀水又接了炭行里的许多生意,她?分给陈双花和张阿婆做,她?主要忙自己摊子的生意,别人需要手套,但摊子是大伙需要她?帮忙。
起早不得闲,她?在睡觉,有人在楼下喊她?,她?在弄布,有人划船到河里,在窗户外?头叫她?。
“咋个办,阿俏你帮我?缝缝,我?新买的蚕花散了,不会我?今年的收成要散了吧,”卖蚕丝的娘子慌里慌张跑来,差点撞到桌子,又连忙刹住脚,将散了的纸蚕花给她?瞧。
蚕丝娘子气极了,狠狠跺脚,“早知道?就不到那摊子买了,尽是便宜东西,我?下回要再?碰着她?,非得叫她?赔我?!”
林秀水刚铺开自己的针线,闻言看她?手里散成一团的蚕花,红纸头,倒是能缝,她?双手接过来,拼凑样子,又问?:“赔什么?”
“起码要赔我?两朵蚕花吧,我?又不坑人家钱,”蚕丝娘子半弯身子凑进来,双手合起来,“阿俏啊阿俏,你给我?缝得好些,千万别再?散了,我?刚才心都?差点不跳了,得亏我?蹦了两下。”
林秀水摆好花样,她?取出红线,小心扎进纸头里,慢慢缝好道?:“保管叫娘子你的心,活蹦乱跳回来。”
“那倒不用,”蚕丝娘子告诉她?,“我?刚才跑过来,这会儿?蹦得可厉害,让我?这心歇歇吧。”等林秀水缝完,原本原样地将蚕花递给她?,蚕丝娘子小心接过,给了钱便跑,边跑边回头喊:“我?急着上蚕花菩萨庙里,我?得拜拜去。”
“悠着点吧,”林秀水嘟囔,“这不刚还说要歇歇吗。”
林秀水将红线绕回去,此时她?头顶的桑叶发?出新芽,新绿色,瞧着跟她?的招幌特别配。
“你说,这桑叶绿能不能染出来?”
有个浑身穿了绿色,只有头顶发?巾不是绿的男子过来,仰头瞧着那桑叶,背着手嘴里问?道?。
林秀水看了眼,嫩绿的确实?好看,她?瞥了眼那绿男,低头收拾东西。
那绿衣男在她?摊子上打转,忽然有了个主意,“要不,”
“染不出。”
“我?还没说呢,谁叫你染了,”绿衣男咳了咳,指指那桑叶,“我?是说,要不我?搭个梯子上去,把?桑叶摘下来,你给我?缝到衣裳上去呗。”
林秀水微笑,“可以,我?还可以去桑行找人来帮你一起摘,怎么样?”
“不怎么样。”
绿衣男连连摇头,桑行的人估计会把?他种到桑树边,让他日夜看着桑叶,一群顽固爱桑的人,哼。
“算了,你把?摊子上绿布拿出来,给我?挑挑,我?想做件全是不同绿的百家衣。”
林秀水抬头看他,人倒是不高,但是壮啊,她?上哪给凑那么多绿布。
“顶多给你做个头巾,你要不要?”
绿衣男看她?,“不要。”
他一本正经,“大伙说我?戴绿头巾,像绿头鸭。”
林秀水很想说,不戴也像。
当然最后这个钟爱绿色的男人,将所有绿沾边的布,全买走了,他说他要拼一件别人想不到的绿衣裳出来,林秀水祝他成功。
等他走后,林秀水接了好几单缝补的活计,倒是比较轻便,大多是缝蚕匾的,或是跟蚕相关的,最多知道?她?识点字了,让她?绣点跟蚕相关的字。
最过分的是,许了一个十分具体的愿望,什么希望蚕神娘娘保佑,让她?家的蚕花今年收成大涨……信女家住桑桥渡桑河畔打头第六家……
林秀水当场拒绝了,觉得人家在气她?。
她?压根不认识这么多字,也不会写?,百家姓都?还没认识齐全呢。
她?发?誓,她?要好好读书认字,下次再?来这种活,当场写?给别人看。
到后头,她?补完一件开裂的薄衫,早就过来的春大娘才凑过来说:“阿俏,我?们社能登台子了。”
春大娘语气有难以压抑住的喜悦,跑过来的,发?髻也乱了,将捏着的手里的招子小心放下来,擦了擦手里的汗。
林秀水惊讶,“真的啊?我?瞧瞧,大娘你们可真了不起。”
招子是瓦舍里张贴出来的布告,意思告诉来赏玩的大伙,今日或明日有谁登台。
她?从上先看起,一路看到最底下,才看见最后一行字,小女童象生叫声社,乔宅眷、乔迎亲、学乡谈。
林秀水也跟春大娘一般,有些激动,毕竟为了让大家能尽快混口饭吃,她?去估衣铺里要的成衣,一件件重新裁过,一点点补好,让它们从不合身到合身,从破衫到能登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