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了。我早前说过，他虽然顽劣，但人很聪明，经过了一番历练，如今上进了许多，再也不会轻易叫苦叫累了。”

&esp;&esp;大家一听，很是高兴。郗家的心腹大患终于有了点人样，果然老话说得没错，小孩得打，小树得掴啊。

&esp;&esp;接下来就是预备迎接封后的正日子，定在三月初六，草长莺飞的融融春日里。

&esp;&esp;大典从前三日开始，就进入了特定的流程，礼曹和工曹制作金册金印，天子带领百官告祭太庙。到了前一晚，郗彩要沐浴斋戒，听女史诵读经文，连天子都不能入内打搅。

&esp;&esp;等到第二天晨起梳妆，更换青衣，由全福夫人梳头。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肃穆端庄，不知怎么，似乎不太像自己了。

&esp;&esp;这就是皇后的模样吗？回想这一路，走得虽不艰辛，但跌宕，她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戴上凤冠，成为一国之母。这回崔收的诗歌算是实至名归了，哪怕多少有点盛名难副，总之到了这个份上，不完美也得完美。

&esp;&esp;女官呈上花钗十二树，稳稳戴在她头上，一旁的郗夫人看在眼里，心酸夹带着欣慰，也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esp;&esp;日头一点点升高，前朝的钟声鸣响了，正阳殿内天子身着衮冕升座，由中书省官员宣读封后制书。杨训将金册金印授予正使，再由正使持节，送往皇后寝宫。

&esp;&esp;朝堂上，郗纪元是自豪的，看尚书令承托着册宝，转身面向殿外。身着彩衣的禁军在殿门外分列两旁，他一眼便从其中发现了郗檀。

&esp;&esp;老父亲这辈子都没见过儿子如此有精气神的样子，人站得笔直，表情庄重，眼神坚定，和左右的同伴没什么两样。他顿时觉得脸上有光，儿女都上了正道，郗家的将来也是显见地好起来了。

&esp;&esp;正使迈出殿门，仪仗前导，然而就在转身的一刹那，有人的腰带松了，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esp;&esp;郗纪元努力眨了眨眼，心道不会是郗檀吧！结果定睛一瞧，那慌忙弯腰捞起来的姿势，不是他还能是谁！

&esp;&esp;忍不住扶额，老郗感觉头晕。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天子一派从容，并不计较小舅子的失仪。郗纪元长叹了口气——吾儿虽蠢，其寿如龟。好几回五石散吃得发癫吐沫子，却还活着，出息没有，至少命大，现在又略有长进，当爹的也该心满意足了。

&esp;&esp;那厢正使捧着册宝前往椒房殿，皇后身着翟衣出来迎接，正使高声宣读：“乾坤定位，日月同辉，二姓结好，所以承宗庙、奉神明。臣尚书令顾隐，承天子之命，授皇后殿下金册金印。伏惟娘娘，懿德长昭，母仪万方，千岁无忧，与国同昌。”

&esp;&esp;册宝供上东边的香案，再由女官请下，呈敬到皇后面前。皇后入殿内升座，接受内外命妇朝贺，这本是约定俗成的惯例，但郗彩见阿娘向自己叩拜下去，心里还是不免羞愧难过。

&esp;&esp;掖庭中，皇后受封大礼行完了，接下来是更恢弘的盛典。巳时皇后出寝宫，入正阳门，这一路宫扇、华盖前呼后拥，经由礼赞官的引领，沿丹陛缓步而上，进正阳殿，受百官朝贺。

&esp;&esp;后宫女眷，即便是皇后，也只有今天这个日子，才能走进这权力的中心。郗彩持玉谷圭，在女官的搀扶下一步步迈入正殿，祎衣上繁复的五色翟鸟，在步履开阖间展翅欲飞。

&esp;&esp;眉眼低垂，她看不见上首那个等着她的人，但能听清礼赞官诵读赞美她的表文，说皇后郗氏，德配玄元，性凝太素。秉幽兰之贞操，怀瑾瑜之纯心……一听就是杨训亲自写的。

&esp;&esp;还有更虚的，表彰她“事上以敬，晨昏无阙于椒庭。御下以慈，宽仁广洽于六寝”，这分明是在点她，对他这个夫君从来没有什么“敬”，动辄在内寝和他针尖对麦芒。

&esp;&esp;但好在，她早就学会了他的处变不惊，既然这么夸她，那必须当之无愧。因此他下来携她的手，带她上凤座时，她脑袋昂得高高的。毕竟他装病这段时间，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好的贵女干了几个月婢女的活计，也算忍辱负重，功德圆满了。

&esp;&esp;帝后落座，百官跪拜，广袖下的手没有松开，趁着所有人俯身时十指紧扣。

&esp;&esp;他微微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穿透十二冕旒，落在她脸上。盛装的郗彩，正应了崔收诗里那句“文袍缀藻黼，玉体映罗裳”。所以这世上最有先见之明的智者，就数崔收了吧，十二岁上看到她，写出了她此后一生的荣光。和她携手坐在这里，他的心绪渐渐平稳下来，不像椒房殿中空空的时候，即便把天下收入囊中，他也还是找不到踏实的感觉。

&esp;&esp;是喜欢，是爱，渐渐形成了依赖。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