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黛蝉如蒙大赦，屏息敛目，行礼拜别。

&esp;&esp;踏出主院门槛的刹那，春日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esp;&esp;廊下的藤萝开得正盛，花穗垂落扫过肩头，携有淡淡的甜香。姚黛蝉刻意放慢脚步，听着远处鸟鸣，刚才在主院的窒息感才渐渐消散。路过一处莲池，锦鲤摆尾游过，自在惬意。

&esp;&esp;姚黛蝉通身的紧绷骤然卸几成，深吸一口气，沿着记忆里的路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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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玉磬院。

&esp;&esp;所有东西焕然一新，只是久未沾染人气，还未有浊息飘动。

&esp;&esp;崔禄伸完懒腰一进门，就见崔云柯坐在石凳上翻阅文书。

&esp;&esp;二爷就是这般，崔禄由心佩服。哪怕火烧到跟前了都不为所动，一个心思浅薄的何氏又算什么。

&esp;&esp;崔禄心中啐了口。这手段，还妄想塞她那侄女进来作乱。

&esp;&esp;圣上还在安陆潜邸时就笑嗔过，他家爷眼高于顶，天仙都瞧不上。京中贵女如云，这几月暗中递枝欲要结亲的大员数不胜数，就何采莲那不出挑的，也敢肖想？

&esp;&esp;崔禄琢磨，若何采莲到，这回决计不能让她踏进玉磬院的门。

&esp;&esp;又习以为常地打算先沏茶，翻书声突然静止，崔云柯道：“打水来。”

&esp;&esp;二爷自幼喜洁，凡与人相触必定净手。可今日并未见他碰到什么，怎地又要洗了？

&esp;&esp;这疑问也只一瞬，转念崔禄便明白了，二爷是嫌弃何氏那儿的臭气，便立即打了盆温的。

&esp;&esp;崔云柯提袖，长指浸在水中反复泡洗，如此三次方擦干。

&esp;&esp;他转转扳指，顺口道：“车里如何。”

&esp;&esp;崔禄颔首：“已重新擦洗熏过香，那姚惜翎用过的坐垫也扔了。福寿做事，爷只管放心。”

&esp;&esp;“黑靴已送去边陲大营。”崔禄趋近，声线压紧：“爷，船上尸首勘验完毕，只少了一具。”

&esp;&esp;崔云柯动作一缓。

&esp;&esp;少的是谁，主仆二人当然心知肚明。

&esp;&esp;说出去只怕人不信。此番协助白莲教乱党在德安作乱的重要人物，竟是永靖侯府嫡长子，何氏眼中的第一等好儿子，也是如今的反贼，前太子李熹之暗党——崔云筏。

&esp;&esp;突袭商船的铁钩蒙面人正属白莲教头目南舵主麾下。白莲教分四大舵主，四人中唯一能从他手下挣回一条命，还能抗衡一二的，只这横据南方的南舵主。崔云柯对他素有几分关注。

&esp;&esp;照理说，崔云筏与他算是同僚，一个在京城为前太子传递消息，一个在南方为前太子巩固民心，却在入京的路上内讧相残，让崔云柯的人捡了渔翁之利。

&esp;&esp;江流湍急，崔云筏腹背受敌，纵是生还也难返京畿。兼之船上许有其他乱党的线索遗漏，这也是崔云柯为何临时决定蹲守码头。

&esp;&esp;船上却仅剩一只黑靴。这场截杀中唯一完好无损的局中人，只姚锵的女儿姚惜翎，和她半死的老妈子。

&esp;&esp;“姚锵那儿，苏州府库的官银流入乱党手中非止一次。纵非主谋，失察之罪也够他万劫不复。”

&esp;&esp;桌上暗探呈上的密报，几笔银钱流向的朱批格外刺眼。

&esp;&esp;这就是此事的诡吊之处。

&esp;&esp;此等滔天大罪，他竟还敢送女入侯府，是当真不知己罪，还是侥幸赌一把。

&esp;&esp;崔禄对此实在不解：“若姚锵与旧党勾连属实，他这般岂不是将把柄往人手中推。”

&esp;&esp;崔云柯未语，只将目光从文书上抬起一线。

&esp;&esp;这是让人继续的意思，崔禄忙道：“那老妈子受刑后吐了个干净，连给姚家前任夫人下药的事都招了，却对白莲教一无所知。看反应，不像装的。”

&esp;&esp;“贴身仆役不知情，”崔禄声音更低，“要么主子当真清白，要么…主子所谋之事，连心腹也必须瞒过。”

&esp;&esp;“难道是姚锵那老狐狸暗中泄露消息，引崔云筏与南舵主自相残杀？他好一石二鸟，既除了隐患，又向朝廷表了忠心——”

&esp;&esp;思及此处，崔禄竟是一惊。

&esp;&esp;好狠辣的手段！

&esp;&esp;却听崔云柯淡然启唇，两字推翻他猜测：

&esp;&esp;“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