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脚程,大军行近黑水河营时,正是第二日的夜间。临近三更,果然见黑水河营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索洛尔再不敢疑纳依,当即命大军举刀杀向黑水河。
纳依渐渐退去杀伐的人群,翻到岸边的高山上,眼见那放火的梁人退去,出来救火的黑水河营兵与索洛尔的军队在一旁茫茫的黑暗中自相残杀,空气中有冷而重的血气。待两军自相残杀之际,她取出弓箭,向天连射三支鸣镝。南岸的梁军听声为号,当即杀向北岸军营。
她默默闭上眼,静静地听了许久。但不知怎的,这时她原本应为自己的算无遗策感到得意,但厮杀声里是更沉更重更多的惨叫哀嚎,无论是哪一方的,留给她的似乎只是悲凉。她忽然想到鹦鹉关的故事,不向人前出凡语,声声皆是念经音,不禁想,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原来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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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鹦鹉的故事是杨贵妃与唐玄宗的故事
2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取自《心经》
3这几章太难写了,要夸夸才能好
4当过不了几天发现自己败成这个样子的琉哈:?
袍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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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场厮杀直持续到天明,东方的金色曙光照耀在寒雪覆盖的塞上,黑水河畔厮杀的两军才认出对方正是自己人,只是为时已晚,梁军早已跨过了浩浩荡荡的黑水,将王旗竖满城墙。
纳依被覆着黑巾,在无人处静坐了许久,直到有人将那黑巾摘下,她才得见光明。
眼前是数个着中原衣冠甲胄的梁人,为首的绣袍金甲,仪表堂堂。
有人适时开口:“这位是神机王殿下。”
神机王……纳依有些惊诧,凝眸注视眼前之人,看了又看,心中却说不出的百感交集。
只因这人竟不能叫她有半分惊喜,于她却似过客无异,叫纳依实在不免失望。
想当年,她初在北朝草原见到千军万马之中的斡邻琉哈,只觉得这人恍若天神下凡,神女降世……后来人竟再比不过她半分。如今看,哪怕是传闻中的南朝神机王,也只不过平平无奇而已。纳依怅惘地想,原来她一生所见的风光人物,都比不过在那一眼间所见的惊世绝伦。
那她日思夜想的江南呢?
她淡淡一笑,只道:“我知道,我们……是见过的。”
她与梁军的联络开始,便是神机军的军师邓岸负责,与周启钧相见还数第一次,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周围的人待要责备什么,却又不好说什么。
周启钧却似有所感般,低声问:“姑娘何出此言?”
纳依道:“当年在江南的王宅里,我见过你。”她试着换道,“哥哥?”
周启钧不觉一怔,他年长纳依许多,自然见过许多她没见过的事情、也记得许多她已记不清的事情,譬如江南的春雨,譬如雨里湿润的木樨香,譬如暗室内向外窥天的,那个年幼的女孩子。
周启钧又惊又喜,忙请人扶她起来,但梁人恪守礼仪,讲究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于是哪个也不敢上前,还是那纳依自己站了起来。
周启钧将她请到帐中,欲要人设帘幕好相谈,纳依只摇头道:“我不多时还要回去,哥哥……神机王要问什么,便请速速地问吧。”
周启钧便屏退了众人,与她独自共处,纳依环顾这间军帐,不觉心神惶惶,难免奇怪地想,回到同胞之处,怎么依旧不见半分心安?反而更觉心神不宁?
周启钧道:“你被送来北朝的事情,连我也不知道,也不知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但好与不好,又哪里是一句话就能定夺的,纳依不免冷笑置之,只道:“再不好,到了如今,也都好了。”
周启钧微微一笑:“你放心,待我王师破虏功成之日,我就可以带你回家,那时节论功行赏,你便是国之功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