添五十文。
像叶春那样的老板不多,一天能赚到一贯,这般境遇于他而言恍若梦境。起初他以为叶春只是个不通世事的富家哥儿,几次交道下来,却愈发觉得这少年深不可测,更别说那位不怒自威的老太太,叫他不得不打心眼儿里佩服这对祖孙。
这日陆书言在台上正说到紧要处,忽见台下雅座闪过一抹熟悉的淡蓝色。他心头一跳,手中醒木拍得格外响亮。散场后,他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果然看见叶春正在斟茶。
“哥儿今日有雅兴。”陆书言强压着喘息坐下,“不知今日我这出【盗兵符智破阴谋局 战高手险象环生时】,可还入耳?”
叶春抬手虚引他落座,亲自斟了杯酽茶:“陆先生的本事,自然是没得挑。”
这般直白的夸赞让陆书言耳尖一红,他清了清嗓子,指尖摩挲着茶盏边沿试探:“哥儿可是又有什么生意上的事用得着陆某?”
“今日不谈生意。” 叶春指尖轻点桌面,眼尾微弯,“我心中有些问题,想请先生解惑。”
陆书言闻言一怔,下意识挺直腰背,抬手理了理青衫衣襟,将茶盏中的浓茶一饮而尽。
想起上月在叶家酒后失言提及科举失意的过往,此刻仍觉面上发烫,生怕再在这少年面前露出半分狼狈,叫人看轻了去。
他偷偷打量眼前人——叶春今日穿了件夹棉月白直裰,衬得肌肤莹润如玉。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望着自己。
陆书言心底隐隐泛起些许欣喜与期待,自己虽落了榜,可到底读过多年圣贤书,身上总有些读书人的清癯气质。万一……他想,万一叶家哥儿对自己有特殊情感呢?他们之间也算得上一拍即合,有缘有份,不然,叶家哥儿为什么放着那么多有名的说书先生不请,偏找到他?
可是这么一个出身商贾家的金枝玉叶,而且还聪明通透,真会看上他这么个没钱没势,甚至没有体面营生的落榜书生?
意识到自己与叶春的现实差距,陆书言忽地摇头压下荒唐念头,拱手说道:“哥儿尽管问,陆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春看着情绪翻涌在脸上的陆书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要深问的意思,只认真道:“实不相瞒,我想创作一部说书话本。待故事成型后,仍用先前的法子,将情节绘成画面,让听客一边听书、一边观画,更觉身临其境。”
“哥儿这主意极妙。”陆书言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醉仙居的东家已在寻觅画手,正打算照搬你的法子揽客呢。”
叶春对此并不意外,他能瞧出的商机,久经生意场上的老狐狸们又岂会迟钝?做生意抢的便是先机,待旁人反应过来时,头汤早已喝尽了。
“我想请教先生的是,”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灼灼,“话本子该如何设置悬念?一段故事多长为宜?听客们究竟偏爱哪种故事?是侠义恩仇、志怪传奇,还是悬疑探案、市井逗趣?”
陆书言垂眸思索片刻,指尖摩挲茶盏道:“悬念需钩子连环,如讲鸿门宴时,只说樊哙撞帐后帐内无声,玉珏碎裂 —— 此为留扣子,勾住听客心思。”
“篇幅宜设半吊子节点。” 他轻叩桌面,“且说我讲过的《婴宁》,至王子服夜探鬼宅、婴宁倚梅而笑时收扇,次日听客爆满。市井人就爱这口未完待续。”
“题材方面,” 他压低声音,“康平富商爱听侠义戏里整治惧内桥段,书生偏好狐仙报恩。日前有说书人讲鲛人被海商虐捕,竟惹得老板娘们落泪求续。叶哥儿若想突围,不妨掺些猎奇元素,如商贾秘辛或志怪奇谈。”
陆书言说的仔细,叶春听得认真,回家后便闭门不出,整日在纸上写写画画。自打上回在崔家见到崔安那对麻木不仁的父母,他就决心要把这故事写出来,让世人都看看。
现在叶春的生活相当规律,早上跟夏生和白露一起去酱园腌变蛋,然后和祖母巡视一圈,下午的时候都在屋子里写写画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