衅的笑意。我的眼神清亮,甚至有些过于清醒,与方才情动时的迷离判若两人。
在他目光投来的瞬间,我像是突发奇想,又像是蓄谋已久,缓缓抬起一只手臂。
指尖轻轻地、带着无限眷恋和某种展示的意味,拂过自己纤细锁骨上,他刚刚情动时、忘情吮吸留下的、一枚新鲜而暧昧的、如同花瓣般的红痕。
指尖的温热,与吻痕残留的微刺感交织。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
它提醒着他刚才的激情,标记着他的占有,也彰显着我的“所有权”。
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像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荡开一圈圈危险而深邃的涟漪。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挣扎、冲撞。是欲望,是不舍,是烦躁,或许还有一丝被这无声挑衅勾起的、更深的征服欲。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完全下意识的生理反应,像一道裂痕,彻底泄露了他内心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无波、归位成功。那副冷静自持的铠甲之下,血肉之躯依然滚烫,依然记得方才嵌入我身体时的极致欢愉。
就是这一个骤然幽暗的眼神,这一下无法掩饰的喉结滚动,让我心里那点因为他接电话、因为“老婆”二字、因为他急于离开而产生的细微不快和冰凉讥诮,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稳操胜券的、隐秘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愉悦和得意。像猎人看着掉入陷阱、挣扎却无法逃脱的猛兽,既欣赏它的力量,又享受掌控它的快感。
在他终于整理完毕,转身,迈步走向办公室门口时,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
我忽然开口。
用一种与之前黏腻沙哑截然不同的、带着点刻意营造的天真无辜,却又混合着情事过后特有慵懒沙哑的嗓音,软软地、清晰地,唤道:
“王总……”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房间里,足以让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脚步,应声而顿。
停在离门口一步之遥的地方。
然后,他回过头,目光再次投向我,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还有一丝未及收敛的、被打断的不耐。
我没有立刻说话。
而是慢条斯理地,用双臂拥紧了沙发上他遗落的那件西装外套——那件他或许是因为匆忙,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没有穿走的深灰色外套。我将自己更紧地裹进那件还带着他体温、沾染着他气息的昂贵布料里。
那上面,满满都是他的味道。冷冽的雪松尾调,淡淡的优质烟草气息,还有情动时蒸腾出的、独特的雄性汗水味道,此刻,全都与我皮肤上残留的、自己的气息,混合、交织、缠绕在一起,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私密到极致的、仿佛将我们两人紧密捆绑在一起的亲密印记。
我把自己缩在外套里,只露出一张小巧的、泛着红晕的脸,和一小截纤细的、带着吻痕的脖颈。
然后,我仰着脸,用一种半是玩笑调侃、半是认真试探的眼神,盈盈地望着他。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带着小钩子般的弧度。
“你……你这就要走了啊?”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让那句话听起来黏黏糊糊,带着点小女孩撒娇的意味。然后,不等他回答,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有趣的想法,又仿佛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轻声接了下去:
“那……你可要对我负责哦……”
这句话,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从唇间溢出,悠悠荡荡地飘向站在门口的他。
它不是一个沉重的、法律意义上的索求,也不是哭哭啼啼的道德绑架。
它更像是一个调情的游戏,一个带着狡黠k的试探,一个将彼此之间刚刚经历肉体极致结合、又共享了惊天秘密的混乱关系,再次拉近、并蒙上一层暧昧不明、心照不宣的“承诺”面纱的小小花招。是撒娇,是依赖,也是一种无声的提醒和……轻微的胁迫。
他显然没料到,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在他已经明确表示要离开回到“正轨”之后,我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空白和错愕。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被他宽大的西装外套包裹着、显得愈发纤细脆弱的身躯上,落在我裸露的、带着新鲜吻痕的纤细锁骨和脖颈上,落在我仰起的、带着混合了天真与媚态表情的脸上……
他眼神里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再次剧烈地翻涌起来。
有无奈,有“果然如此”的了然,有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勾起的、细微的麻烦感,但同样清晰的,是再次被这幅画面、这句话语勾动起的、蠢蠢欲动的欲望暗流。
或许,在那层层迭迭的情绪最深处,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察觉或不愿承认的……触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