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拉下羽绒服拉链,脱下来。里面是薄毛衣,有点冷。她把羽绒服胡乱塞进放箱子的那个筐。
“登机牌拿在手里。”许颜提醒,自己已经拿好了护照和登机牌,走到安全门前,把登机牌递给安检员扫描,然后走了过去,站在另一边等她。
就在她低头弄拉链的这几秒钟,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后方不远处,有一个岔口,指示牌指向“洗手间”和“饮水处”。那里人来人往,推着清洁车的机场工作人员正从里面出来。
而许颜背对着她,正在整理小包里的东西,似乎没注意。
李诗的手停在拉链上,身体比脑子先动。她没拉上拉链,猛地转身,朝着那个岔口冲去!她走得极快,几乎是贴着旁边的人群缝隙往里挤,眼睛死死盯着十几米外那个洗手间的标志。只要进去,女洗手间,许颜不一定敢立刻跟进来,里面隔间多,也许可以躲,可以求救——
“李诗!”
一声并不高、但穿透嘈杂背景音的冷喝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她的手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后拽去!天旋地转,她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撞进一个人怀里。许颜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混合着香水和一丝冰冷的怒意。
许颜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牢牢箍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狠狠掐住了她刚才试图挣脱的那只手腕,力道大得让她以为骨头又要断了。
“你想去哪?”许颜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压得极低,字字像冰珠砸下来。“洗手间?我陪你去啊。”
周围有人投来短暂的目光,只当是闹别扭,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李诗浑身发冷,牙齿开始打颤。刚才那一下猛冲和此刻被死死制住的力道,她抖得厉害,几乎站不住。
许颜的手臂像铁钳,箍得她生疼,也支撑住了她发软的身体。在旁人看来,这更像一个紧密的拥抱。
“箱子拿好。”许颜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一点无奈的亲昵,对着旁边一个好奇打量她们的中年女人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有点怕坐飞机,闹脾气呢。”
她说着,半抱半拖地带着李诗,走向传送带末端,用空着的那只手提起李诗的小箱子,拉杆都没拉出来,就那么拎着。然后,她维持着这个紧紧箍住李诗的姿势,转身,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李诗被她带着走,手腕和肩膀疼得麻木,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许颜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
走过那段路,人少了一些。许颜箍着她的手臂稍微松了点,但掐着她手腕的力道没减。她微微侧头,嘴唇几乎碰到李诗的耳廓,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清晰无比:
“这是最后一次,李诗。我发誓,如果你再试一次,”她顿了顿,气息拂过李诗冰凉的耳垂,“下了飞机,我会立刻打电话。你知道我会打给谁,也知道我会说什么。”
许颜不再说话,只是带着她,穿过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
许颜找到对应的登机口,队伍已经排了起来。她松开一直掐着李诗手腕的手,改为紧紧握住她的手,五指强硬地插进她的指缝,扣住。十指交握,看起来很亲密。
“登机牌。”她说。
李诗用另一只颤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攥得发皱的登机牌。许颜接过去,连同她自己的,一起递给工作人员扫描。
扫描通过,走过廊桥,机舱口空乘微笑着问候。许颜拉着她,找到座位
小箱子被许颜举起,塞进行李架。然后她在李诗身边坐下,全程没有再松开牵着她的手。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轰鸣。李诗一直看着窗外,看着地面缓缓后退。
许颜终于松开了手,活动了一下手指。她从随身小包里拿出眼罩和颈枕,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戴上眼罩。
“睡一会。”她说,“还早”。
引擎声持续轰鸣,平稳而单调。飞机正朝着大洋彼岸,某个她只在许颜只言片语中听过的地方,飞去。

